

摘要
基礎理論研究
中國共產黨長征途中對少數民族的認識推動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自覺”轉型
鄭大華
[摘要]中國共產黨成立后,對少數民族真正有較為全面和深入的了解,是在長征途中。紅軍長征所經過的地區很多都是少數民族的聚居區或雜居區,居住著瑤、壯、侗、布依、土家、白、納西、彝、藏、羌、回、裕固、蒙古等十幾個少數民族,而中國共產黨又特別重視對當地少數民族情況的調查,以便有針對性地做好少數民族的工作。對少數民族較為全面和深入的了解,推動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自覺”轉型:首先體現在對中國共產黨“中華民族”觀念的最終形成或確立的影響上,而中國共產黨“中華民族”觀念的最終形成或確立,又為中華民族完成從“自在”到“自覺”的轉型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其次體現在對七七事變后中國共產黨將動員少數民族參加“全民族抗戰”并發揮他們的重要作用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提出的影響上,也正是在中國共產黨的動員和領導下,中國實現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全民族抗戰”,而中華民族共同體就是在“全民族抗戰”中完成了從“自在”到“自覺”的轉型。
[關鍵詞]長征;中國共產黨;少數民族;中華民族的自覺轉型
[作者簡介]鄭大華,中國社會科學院首批“長城學者”,湖南師范大學四部委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基地首席專家。
清代對邊的認知與現代中國領土的形成
成一農
[摘要]長期以來,中國古代疆域的研究多以現代國家的概念來界定歷朝的“疆域”,進而確定中國古代不同時期的“邊”和“邊疆”。不過,回到清朝的語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清朝”并沒有現代意義的“疆域”,進而也就沒有現代意義的“邊”和“邊疆”。以《清實錄》為例,其中的“邊”大致可以分為各類行政區劃之間、今人所謂清朝“疆域”內部不同組成部分之間,以及今人所謂清朝“疆域”的“邊”三種;而“邊疆”一詞通常只用于后兩種“邊”的臨近區域。從清朝的“天下秩序”來看,清朝的“中國”涵蓋的地理范圍有傳統的“九州”和今人所謂清朝“疆域”兩種,因此清人所使用的兩種“邊疆”實際上是兩種“中國”與不同層次的“四夷”之間的“邊疆”。總之,清人的“邊疆”實際上是不同文化之間的“邊疆”,然后才是文化對應的地理和政治單元之間的“邊疆”,且這一認知應當適用于秦漢以來歷朝的“邊疆”。
[關鍵詞]邊;邊疆;中國;天下;皇朝
[作者簡介]成一農,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暨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
認同構建——東亞視野下清前期經筵為中心的考察
雷升偉
[摘要]從中國秩序出發,立足于東亞,才能廓清清代立國的中國性。作為一項中國式制度,經筵的確立與變遷揭示出清具有深化中國認同的大趨勢。伴隨前期政治從滿洲化為主過渡到以漢滿一體化為主,清形成了構建聯合體制的基本取向,經筵才得以確立,展現出政學統合和建構功能。一方面,從漢官為主轉變為漢滿共同請開以及共同參與,實現主體間團結,同時促進主體與聯合體制的適配;另一方面,推動皇帝抓住政學治教的主導權,建構了以圣德為核心、政學出于一的時空大一統思想。清代漢滿一體、聯合體制與時空大一統思想相互適應,形成了頗具特色的團結型政治,由此塑造了文明、政治、體制等多維復合意義上的政學認同,成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可以援引和轉化的歷史政治資源。
[關鍵詞]經筵;大一統;政學關系;聯合體制;團結型政治
[作者簡介]雷升偉,中央民族大學中華民族共同體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雙聘講師。
邊疆故事的書寫方式——解讀《冰山上的來客》的歷史與現實
蘇心
[摘要]深入探索《冰山上的來客》的創作實踐可知,這是一部在邊疆民族地區歷史現實的復雜性和建構新中國國家觀念的文藝要求之間誕生的影片。其故事來源于劇本作者烏·白辛在“世界屋脊”旅行和工作的真實經歷。導演趙心水在影片中修改了古蘭丹姆的身世、強化了與人相對立的“自然”因素,以更具普遍性的冷戰和階級敘述替代了白辛原劇本所納入的邊疆民族地區的歷史現實,從而使影片更加貼近國家主流話語,面向觀影群眾塑造多民族團結合作的新中國景觀與認同。
[關鍵詞] 《冰山上的來客》;創作實踐;“世界屋脊”;歷史與文學;烏·白辛
[作者簡介]蘇心,清華大學人文學院中文系博士研究生。
觀象授時與天道秩序——昆侖文化的形成演變與文明建構
牛汝極
[摘要]昆侖文化是中華文明起源與發展進程中極具標志性的信仰母體、宇宙范式與國家象征。本文綜合運用考古學、歷史地理學、文獻訓詁學與民族學方法,構建起“實踐驅動—形態演變—民族交融—文明建構”的邏輯框架,系統闡釋了昆侖從觀念符號、祭壇實體到山岳地理的三層轉化邏輯。研究表明,“觀象授時”的早期制度實踐是昆侖文化形成的核心驅動力;隨著大一統國家建構、疆域拓展與認知深化,昆侖文化經歷了逐步落地、西移并最終定型的完整歷史過程。昆侖并非單純的神話想象或單一山脈,而是天道秩序的文化凝結、天人溝通的神圣通道以及多民族國家認同的文化基石。其演變脈絡深刻折射出中華文明從區域信仰到國家認同、從神話想象到地理實證、從“滿天星斗”走向“多元一體”的歷史進程。本研究旨在厘清昆侖文化的真實脈絡與文明價值,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供堅實的歷史文化支撐。
[關鍵詞]昆侖文化;觀象授時;太陽崇拜;天崇拜;中華文明
[作者簡介]牛汝極,喀什大學國家民委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基地首席專家、馬克思主義學院特聘教授。
解構“英國性”——復合型國家的認同競爭與整合困境
勵軒
[摘要]作為復合型國家,英國在帝國擴張時期形成高度整合的政治共同體結構,但在去殖民化、歐洲一體化與全球化背景下,其國家認同基礎逐漸發生結構性松動。蘇格蘭獨立運動持續活躍,北愛爾蘭統一議題再度升溫,威爾士民族認同顯著強化,“脫歐”進一步放大構成國之間的政治分歧,使制度整合與認同整合之間的張力愈加凸顯。權力下放改革在緩解政治沖突的同時,也為地方民族主義提供了制度化表達空間,加速了構成國層面的國家民族認同建構,形成與“英國性”相競爭的敘事結構。與此同時,大規模移民與多元文化主義政策推動社會結構走向“超級多樣性”,加深了國家認同的多重化與分層化趨勢。在人口結構變化、經濟壓力與身份政治交織的背景下,英國呈現出多元認同并存卻缺乏主導性整合敘事的格局。未來聯合王國的穩定程度,將取決于能否在多元與一體之間重建具有包容性的國家認同框架。英國經驗對理解當代多民族國家在分權改革、身份政治與移民治理條件下面臨的整合困境具有重要比較意義。
[關鍵詞]英國性;復合型國家;認同困境;權力下放
[作者簡介]勵軒,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南京大學歷史學院教授。
歷史與文化
漢晉西域交通格局中的尉犁
達吾力江·葉爾哈力克
[摘要]尉犁位于漢代西域北道,是塔里木盆地東部南北交通的重要樞紐,也與焉耆、危須等政權聯結形成天山以南重要的交通節點。作為西域城郭政權之一,尉犁在漢王朝與匈奴經營西域的過程中有著特殊的地理意義,匈奴僮仆都尉設立于焉耆、尉犁、危須之間,漢代所設輪臺、渠犁屯田也與尉犁位置相近。本文綜合傳世文獻、出土文獻及孔雀河流域考古調查與發掘資料,將尉犁置于漢晉西域交通格局的整體框架中加以考察。通過對孔雀河流域相關遺址的歷史地理分析,可初步判斷漢代尉犁的位置;根據史料及漢簡相關信息,尉犁在不同時期所反映出的“兩屬”處境折射出漢晉時期西域政治格局的變動。懸泉漢簡所記伊循至尉犁的南北通道,為進一步認識漢代西域路網提供了重要線索。漢晉時期尉犁相關研究表明,漢王朝通過都護統轄、屯田駐兵、驛置廩給等制度安排,將西域城郭政權逐步納入統一的政治秩序,是漢晉時期中央政權治理西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具體見證。
[關鍵詞]尉犁;西域北道;懸泉漢簡;邊疆治理
[作者簡介]達吾力江·葉爾哈力克,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
魏晉時期美陽、略陽的兩支氐人與國家對內遷部族的政策
單敏捷
[摘要]魏晉時期的內遷諸氐中有兩支較為著名:一是隨同馬超反抗曹操的興國、白項(百頃)氐,戰敗后被曹操遷徙至美陽;一是隨張魯降附曹操的巴氐,后被遷徙至略陽。前者因曾參與對抗曹操,受到魏晉政權較嚴密的監管控制,其反抗情緒也更為激烈;后者受到的管控則更為寬松,且其中的宕渠李氏等豪族得以出仕州郡,待遇與西北漢姓大族幾無差異。這兩個案例集中反映了魏晉政府對待內遷部族政策的多樣性和復雜性。另外,由于略陽氐人與魏晉朝廷整體關系更為融洽,十六國南北朝時期仇池楊氏在面對東晉南朝時更多強調其略陽背景,以拉近彼此關系,由此略陽氐人身份在特定情況下也具有了一定的政治象征意義。
[關鍵詞]魏晉;氐人;內遷部族;民族政策
[作者簡介]單敏捷,湖南大學岳麓書院副教授。
納失失在西藏——元代織金錦的文化之旅
孫鵬浩
[摘要]本文通過閱讀三部14至15世紀藏文文獻(四世黑帽噶瑪巴傳、搽里八萬戶長門郎朵兒只傳和《漢藏史集》),揭示了元代著名的中亞織金錦——納失失(nasīj?)在西藏文化中的流傳與應用。納失失在藏文中的寫法為na jis或na phyis,與漢文文獻中納失失的異稱“納赤思”發音接近,反映了蒙古語中的一種變體 *na?is。這種貴重織物在元代西藏不僅代表朝廷的榮寵,更進一步融入了當地宗教文化:它被用于縫制巨幅唐卡,以其金黃色澤表現佛陀的皮膚。納失失的傳入不僅豐富了元代西藏的物質文化,更以其獨特的色彩與質感,為藏傳佛教藝術帶來了新鮮樣貌,構成多元文化交融的一個新案例。
[關鍵詞]納失失;納赤思;元代西藏;藏傳佛教
[作者簡介]孫鵬浩,南京大學歷史學院元史研究室/民族與邊疆研究中心副教授。
多民族視域下的“驢耳王”故事源流
吳瓊蕊
[摘要]文章對中國境內現存的“驢耳王”故事進行了輯錄與研究。根據核心情節差異,將其劃分為“武則天所生驢耳王子”故事與“驢耳王秘密”故事兩大類型,在對比各民族地區文本異同的基礎上追溯其源流。研究明晰了兩類故事的原型及流傳脈絡:前者源于印度佛經故事,元以前漢地史家將其附會于武則天,故事雛形于元代傳入西藏,后在不同文化語境中改編定型,衍生出漢藏兩種版本;后者源于西方彌達斯故事,隨蒙古帝國擴張東傳至中國,在內蒙古、西藏、新疆等多民族地區衍生出多種版本。兩類“驢耳王”故事在傳入不同民族地區后均經歷了本土化改編,體現出各民族對外來故事的創造性轉化。兩類故事均于元代進入流傳加速期,既折射出這一時期東西方文化的廣泛交流,也反映出中國境內各民族間的深度文化交融。
[關鍵詞]驢耳王故事;母題變體;比較研究
[作者簡介]吳瓊蕊,復旦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研究生。
制度與治理
清朝前中期關帝祭祀制度化研究
陳華偉
[摘要]清代前中期,在國家力量的推動下,關帝祭祀的制度化進程不斷深化。自順治帝敕封其為“忠義神武關圣大帝”起,關帝正式被納入國家祀典;至康乾時期,這一制度更趨成熟。乾隆帝通過規范祀典、提升關帝神格并重塑其忠義形象,使關帝信仰兼具政治象征與道德教化雙重功能。關帝祭祀的制度化本身即發端于后金時期的東北,入關后由國家禮制推向全國,又在東北的駐防體系與多族群社會中落地生根。在東北地區,關帝廟的分布與軍事駐防、行政建置及民間實踐緊密相關。盛京(奉天)與吉林、黑龍江等軍政要地廣泛設立關帝廟,凸顯其在地方治理中的禮制地位。東北地方的關帝祭祀在多元文化中,展現出顯著的文化融合性與在地轉化能力。在祭儀實踐中,多元文化信仰因素相互糅合,使得關帝信仰在東北地區成為一個具有地域特質的文化交匯點,并最終沉淀為跨族群共享的信仰秩序。
[關鍵詞]清朝前中期;關帝祭祀制度化;東北地方實踐;儒家倫理價值
[作者簡介]陳華偉,中央民族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研究生。
天作之合——土爾扈特汗策璘納木扎勒與青海蒙古結親始末
張閌
[摘要]土爾扈特部東歸之初,清廷就將聯姻作為了解土爾扈特貴族向心力的試金石,支持鼓勵渥巴錫與厄魯特營、察哈爾營、喀爾喀人聯姻,但對可能對邊疆安定有潛在威脅的聯姻,特別是策伯克多爾濟、舍楞部眾與烏梁海人的聯姻就保持警惕和限制。在這一精神指導下,乾隆四十八年,乾隆帝成功使渥巴錫之子土爾扈特汗策璘納木扎勒與青海和碩特蒙古結親,從而進一步凝聚了土爾扈特部對清廷的向心力,促進了土爾扈特部和青海蒙古的交往,加強了土爾扈特部和青海藏傳佛教的聯系。文章利用滿文檔案,具體分析了策璘納木扎勒與青海結親的個案始末,指出這次聯姻充分體現出乾隆帝處理邊疆民族事務時的高超藝術,生動展示了土爾扈特部匯入中華民族的歷史邏輯,是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的一個典型案例。
[關鍵詞]土爾扈特;策璘納木扎勒;青海蒙古;聯姻
[作者簡介]張閌,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副教授。
(來源: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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